本次活動由國際劇評人協會台灣分會理事長吳思鋒先生擔任南島講堂(三)的講者,為觀眾帶來〈當代表演的原民性:兩個瓦旦的故事〉這個主題,本次講座活動由南島文化中心的蔣斌主任開場,蔣主任提到講者吳思鋒這次要和大家分享的議題頗有人類學門論文主題的架式,如何從劇場表演藝術的專業角度詮釋當代原住民族群的劇場展演與文化,也是非常重要的議題。
講者提到,日本學者松岡格所出版的〈「蕃地」統治與「山地」行政〉這本書裡,提及從中央到地方所規劃的統治結構裡,原民性的建構關聯著地緣疆界、及日治時期以部落為單位的歷史,逐漸演變至戰後的族群化、原住民族化,使之陷入一種均質化的身份分類工程中,這也將導致原住民族將被整合在民族國家裡的前置作業危機。詹姆斯.克里弗德〈James Clifford〉在《復返》這本書裡也呼籲類似的警訊,認為原民性在1980年代至1990年代的全球化歷程裡,身份的政治很容易被多元化主義、後現代性、新自由主義的狀態所標籤。
吳思鋒表示經由從閱讀這些文獻的收穫,再回頭觀察現代的原住民劇場,仍得要從原舞者在1991年時在臺北正式成立開始談起。原舞者之所以要登上劇場的舞台,其中的因素之一是為了抵抗樂舞被觀光化的問題,因為原住民族通常只是樂舞表演底層裡的低階工作人員,內部狀態是不穩定且沒有保障的,若搬上劇場來談論,就屬於文化生產的範疇。若將觀光的基礎形式從看與被看的關係來探討,例如:場所、改良方式等等,可以做更多的連結與想像。
綜合上述,講者以太魯閣族的瓦旦•督喜於2012年期間在花蓮成立的”TAI身體劇場”及新竹縣尖石鄉水田部落的泰雅族人” 瓦旦.塢瑪”的劇場創作為例,簡介當代原住民族劇場表演的發展及創作上的各種可能性如何與自身的原民文化做連結。
瓦旦•督喜原本也是原舞者的一員,也曾擔任原舞者的團長,他曾提到:「當我們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原貌長怎樣後,卻發現到年輕人已回不去以前的身體和生活,接下來該怎麼走?」這句話也成為瓦旦•督喜往後創作的出發點。瓦旦•督喜也曾反思,歌舞好像讓彼此和部落產生連結,但現實上好像讓我們失去了更前進或是創新的動力。瓦旦•督喜想要呈現的,並非原住民祭儀再現的表演型態,而是部落日常生活經驗所內化的身體感,因而在2014年期間發展了”腳譜”。
吳思鋒以瓦旦•督喜第一部發展出來的腳譜創作作品《橋下那個跳舞》為例,說明發展這部作品之前,瓦旦•督喜嘗試除去族服及大家對於原住民符碼的既定外觀型態,和原舞者過往非常考究的族群文化展演並穿搭整套完整地族服形式截然不同,發展不同的可能性。
”腳譜”的產生,則是源自於瓦旦•督喜流離部落與都市間的生活經驗、記憶與聲音的想像、個體的恍惚,呈現斷裂的現實,並回想各部落祭儀樂舞的腳步,轉化為不專屬特定部落所有的腳譜樣貌,但也是保存文化記憶的一種方式,並靠著持續地展演延續文化。
新竹縣尖石鄉水田部落的泰雅族人” 瓦旦.塢瑪”畢業於政治作戰學校政治系,因曾在蔣經國施行十大建設時期開始從事房仲業,賺了非常豐厚的收入,這個經歷帶給他非常大的現代化物質衝擊及經驗,因此瓦旦.塢瑪的作品呈現許多現代化物質經濟對原住民部落所產生的衝擊。瓦旦.塢瑪行為藝術的展現完全以個人的想像為抒發,而不執著於部落原有的文化面貌該是什麼樣子。
瓦旦.塢瑪的行為藝術創作機緣,可以從1999年認識許多劇場工作者開始談起,2002年開始協助國際行為藝術節的相關工作,開啟了行為藝術創作的生涯。以《饗宴》這部作品為例,他將地板塗滿沙拉油的表演空間想像為大炒鍋,將自己的身體化身為鍋鏟,並不時的翻滾展現炒菜的樣貌,這樣的表演展現源自於小時候母親常做番茄炒蛋這道菜的記憶,透過表演藝術展現對於母親的回憶。
瓦旦.塢瑪在2017年的亞洲行為藝術節內展現的作品《創傷的旅行》,則透過溪流的場景逆流而行,表現當代原住民面對現代遷徙下的歷史傷痕。
吳思鋒認為,瓦旦.塢瑪的行為藝術呈現較多臺灣當代政治下的原住民族歷史性,西方的行為藝術則較屬於開放詮釋的型態(表演者及觀看者是同步在轉換的)。瓦旦.塢瑪的行為藝術也讓人思考到,擁有原住民身份的原住民藝術家,和當代部落的關係、和其族群歷史的連結,可以在表演中如何的呈現。
這次演講主題所舉出瓦旦•督喜的舞蹈案例或是瓦旦.塢瑪的行為藝術展演,雖是不同型態的表演藝術性質,卻皆透過表演展現他們和部落的連結、部落現代性的面貌,以及面對不穩定的部落生活情境下的狀態,探討人與人彼此連結的可能性在哪裡。